

我们需要再对 20 世纪福斯影业 (20th Century Fox) 说一句再见,但我们从未想过是以这种形式、向这间有着 84 年历史、而在 2019 年 3 月被迪士尼并购的电影公司告别,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告别了:迪士尼宣布如今已降格成为制片公司的 20 世纪福斯影业,将去除名称里的「福斯」两字;连带原本福斯影业的子公司「福斯探照灯」(Fox Searchlight) 也要比照办理。往後这两间制片公司将被称为「20世纪影业」与「探照灯影业」。
这不是一时兴起或是做做样子,根据报导,迪士尼是真的想要「必也正名乎」:原本福斯影业与福斯探照灯影业的工作人员,他们 email 中的 fox 字样都被移除,例如 fox.com 将被置换为 searchlightpictures.com 。目前,由茱莉路易丝卓佛 (Julia Louis-Dreyfus) 与威尔法洛 (Will Ferrell) 主演的福斯探照灯影业新电影《下坡人生》(Downhill),海报上的「福斯探照灯影业呈献」字样,也已改为「探照灯影业呈献」。当然,连带这两间影业的招牌 logo 也都会修改。
这代表好莱坞最有历史的电影公司印象,将会一瞬间从我们的眼前消失:福斯电影开头震撼人心的「福斯号角曲」(Fox fanfare) 里,随着缓慢转镜出现的巨大黄铜「20世纪福斯」字样也会修改,最下方的「福斯」消失,只剩下「20世纪」而已。
代表好莱坞历史的福斯号角曲:
我们当然会跳脚,过往我们也习惯将这间电影公司简称为福斯影业。福斯就是这间公司的名称,而不是一个数字。为什麽迪士尼连保存历史的意愿都没有?他们不是已经百分百掌握这间电影公司了吗?迪士尼并购福斯之後,很快地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:曾经拍出《穿着Prada 的恶魔》(The Devil Wears Prada) 与许多女性主题电影的福斯 2000 影业 (Fox 2000 Pictures) 遭到了裁撤,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总裁伊莉莎白盖博 (Elizabeth Gabler) ,一夕间得找新工作;福斯影业的许多高阶主管一样被革职;幸免於难的福斯探照灯影业──他们近年在奥斯卡奖季中表现亮眼──也被迫做了不少业务与结构调整。
如此赶尽杀绝的作法,可能是因为福斯电视网:当迪士尼并购了 20 世纪福斯的相关产业,这份合约并不包括福斯电视网 (Fox broadcast network) 与福斯新闻网 (Fox News) ──《重磅腥闻》(Bombshell) 里爆出丑闻的新闻台。福斯电视网与福斯新闻网目前仍然归属於福斯集团 (Fox Corp.),目前仍然由 CEO 拉克兰梅铎 (Lachlan Murdoch) 管理。30 多年前开始,梅铎这个姓氏就与福斯两字紧紧绑在一起:媒体大亨鲁伯梅铎 (Rupert Murdoch) 後来买下了福斯。如今 88 岁的他已经将集团领导的位子让儿子拉克兰继承,但他仍然还是福斯集团的主席,这位坚持「天下武功惟快不破」心法的老人──更多人叫他贪婪老不死──仍然掌握着这间曾经辉煌过的媒体巨兽。
看来迪士尼不想让观众对 20 世纪福斯影业与既存的福斯电视网产生混淆,所以下令全面革新。这种说法,实在拙劣地不像地球最大电影帝国会做出的表态。 20 世纪福斯影业与福斯电视网生产两种截然不同的作品,而你根本没机会在戏院大银幕上看福斯新闻网的每日新闻,观众会混淆的点在哪里?是他们在购买 20 世纪福斯影业的冰箱磁铁时,会不小心买成福斯新闻网的吗?这很有可能,但没人会因为周边商品而大动干戈。
果然还是梅铎吧,这个仍然把持福斯集团的名字,让迪士尼深感不满,而过去数十年来「梅铎=福斯」的印象,让迪士尼决定让福斯这个名字,从高大上的灰姑娘城堡里消失。
「我想福斯的名字就等於梅铎,这对迪士尼来说有如致命毒药。」
内部来源这样告诉娱乐报 (Variety) 。
抛开老鼠之家强力破坏我们回忆的罪,以福斯影业 80 多年来的丰功伟业观之,如此轻易地清除福斯之名,事实上并不是什麽好事。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多如繁星,每间公司靠着多年来出品不同类型的电影,奠定他们在观众心目中的特殊印象。如同我们不会期望擅於制作恐怖或猎奇类型电影的布伦屋制片公司 (Blumhouse production) ,推出《小妇人》(Little Women) 这种温馨大戏。我们也不会期望老鼠之家推出《人形蜈蚣》(The Human Centipede) 。
每间电影公司都有自己擅长的电影类型,这牵涉到相关的资源与人员专长,如同制作《哈利波特》(Harry Potter) 系列电影的华纳影业,他们为了这些电影,在华纳伦敦片场搭建了巨型的霍格华兹学校内景,这些布景与相关的场景设计或服装设计人员,都可以在下一部类似奇幻或古典风格的电影里继续回收使用。长而久之,这种节省成本的方式自然能让华纳影业推出更多的类似电影,给观众一种「想看魔法师就找华纳」的刻板印象。
而福斯影业一直是间勇於挑战的电影公司,他们在好莱坞历史里,站在扞卫好莱坞的前线好几次──别忘了是谁强力支持阔银幕规格?当我们知道迪士尼并购福斯时,我们清楚这是两间完全不同的电影公司:福斯有种推出《死侍》(Deadpool)、《罗根》(Logan) 与《变种人》(The New Mutants) 这种非常不同的超英雄电影;福斯有种买下被弃如敝屣的《小鬼当家》(Home Alone) ,让它成为全球狂卖 4 亿美金的轰动巨片;福斯有种制作《窈窕奶爸》(Mrs. Doubtfire) 这种爸爸扮女装的家庭电影;更别提那些我们喜爱的怪物:异形、终极战士与蓝蓝纳美人。
留下福斯的名号,可以是迪士尼另一个制片方向的尝试: R 级电影。大胆拍片的福斯影业制作了不少 R 级电影,爱乾净的老鼠之家,大可利用福斯这个老牌子搞些脏脏的好事。而现在呢?好莱坞里再也没有福斯了。
更名对我们来说造成了什麽实质的损害吗?其实没有,但这更令人悲伤与愤怒。这代表着电影产业历史的变迁、这代表着老鼠之家可以为所欲为的权力有多大──他们可以轻易地抹去一段历史。这还代表着,老鼠之家根本不关心这会对你有什麽影响。只是改个名字嘛,有什麽好生气的呢?也许吧,也许我们不需要或不值得生气,但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,未来历史会告诉我们,老鼠之家到底都干了些什麽好事。